战乱岁月的逃难生活
2018-03-07 11:19:00   点击:

武乡 崔晋峰

  人类历史进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遍受列强铁蹄蹂躏的中华民族又陷入了亡国灭种的危险时刻。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军国主义将罪恶的魔爪伸向我国,一口吞并了东三省。1937年7月7日又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日本鬼子像祸水一样长驱直入,到处杀人放火,灾难深重的中国人民又被推向了火海......

避难的地洞生活

  1937年的秋天,日军进攻的风声一天紧似一天,日军的飞机不断在上空盘旋。一天中午突然扔下炸弹,炸死了村上两个开粉坊的。村上的人们匆匆忙忙收完了秋又忙着打地洞准备“躲反”。农历10月太原失守,眼看烧杀之灾即将来临,年老的人们哭天抹泪,一遍一遍的说道:“与其挨日军的枪刀,还不如早些死了好啊!”春节快到了,由于兵荒马乱,人心惶惶,谁也无心过年。村上不少人家连个馍也没蒸,对联也没贴。一开春日军‘九路围攻’,大部队的鬼子打进村来,见人就杀,见房就烧......从此,我们就开始了钻地洞‘躲反’的苦难生活。

  我们家的地洞在闫家坟下边的西侧上。从村西的小桥沟往北走,紧靠阎家沟的东墙根,这里不傍大路,比较偏僻,四周长满了蒿草和荆棘,敌人不易发现。一个不起眼的圆口子,只容一个人爬着往里钻,钻进一段后又站起来往上攀,约摸一丈多高,壁上有脚窝,登着脚窝上去以后又爬着往里钻,如此三进三上,每一进方向不一,第一进是往东,第二进往西,第三进往北。这样三进三上三弯三拐,上去是一条宽阔的巷道,三四个人可以并行,巷道两面排列着一个一个住人的窗洞,每户一个,可容纳五、六个人,地上铺着谷草或蓆片。各家窗里的壁上还有一个小洞做“墙柜”,用作置放油灯。水葫芦和干粮口袋。巷道和外边通有气孔。由于敌人三天两头来突袭扫荡,晚上不敢在家住,所以天一黑就外出钻洞,村外的高处没有岗哨,天明以后,人们听到岗哨传来平安的消息才敢出洞回村。此时人们扶老携幼,背着干粮口袋,有的还拉着牲口。个个满身尘土,蓬头垢面,衣裳上沾着谷草叶子,慌慌张张往家里赶。回家以后抓紧烧火煮饭,吃了饭就抓紧时间下地劳动。一年四季如此,春种秋收,锄苗割麦,不违农时。后来鬼子占据蟠龙以后,在离村不到五华里的胡峦岭扎了据点,修建了炮楼,没明没夜来村“扫荡”,人们日夜不得安宁。有时钻在洞里四、五天不敢出洞回村,饿了吃些干粮炒面,渴了喝口凉水。

  地洞的大小不等,有的七八户,有的十几户,最小的也有三、五户。大部分散在村西和村北的几条山沟里。地洞阴暗、潮湿、通风不好,整天不见日色。使人感到很闷,有时简直透不过气来。人本来是站在行走的,但钻地洞只能爬着进去,爬着出来,过着不是人的生活。但为了躲避日本鬼子的烧杀,也就不在乎这些了。那时人们不怕狼虫虎豹,单怕日本鬼子,越是僻静的山沟野岔越有安全感。当时我们虽然很小,但也一样害怕日本鬼子,他们杀害了我们难以数计的父老乡亲,烧毁了我们的房屋,抢夺了我们的牲口、羊群和粮食,将我们逼进了暗无天日的地洞,过着非人的生活,时刻感到恐怖、心悸。在地洞里不断听到乡亲被日军杀害的坏消息:来水哥一家、永和的奶奶和母亲、根元大爷、志新大爷、民兵崔显达、任余清、成贵生的父亲成金云、二叔成书云、周中运的母亲......都被鬼子杀害。民兵崔银水给钻地洞的人们送谷草让窑顶塌下的土块砸死。在地洞里随时都能听到人们唉声叹气和哭泣的悲声。当时,每个人的生命都危在旦夕,今天不保明天,此时不知彼时。长期的地洞生活,不仅阴暗、潮湿、不见阳光、空气混浊,而且个个破衣烂衫,吃喝严重短缺,有时几天喝不到一口冷水,不少人生疥疮、发疟疾、肺结核,多数人面黄肌瘦,身上和头发里生满了虱子,随手一摸都可摸到三、五个胖大的虱子......人们数星星、熬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苦日子熬过去。万恶的日本鬼子给我们带来的灾难说不完、道不尽。

我们逃出了虎口

  1943年农历7月下旬的一天早上,母亲带着我们出了地洞回到家里。头天晚上剩下的半锅汤饭,母亲舍不得吃,给我们弟兄三个均开。我和小弟弟每人端着一个小木碗,坐在院里的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二哥的小木碗不用几口就吃完了,他帮母亲烧火做早饭,锅里的水还没烧热,我和小弟弟木碗里的饭还没吃完,突然听到土地垴哨棚上放哨的民兵大声喊着:敌人来了,快跑!敌人已到北社村,快跑啊!紧接着又喊:“敌人进了北街了,快跑!”母亲一时慌了手脚,马上夺了我和弟弟的小木碗扔在地上,一手抱着弟弟,一手拖着我,二哥背上干粮口袋,全家一轰隆儿往外跑。村里人们乱作一团,都往西面跑。此时敌人已经进了村,枪声啪!啪!的响着。我们家的地洞离村远,已经来不及去了,大家就近路到刚出村的井沟里。这里是村西头几户人家合伙挖下的地洞,不很大,一股脑儿钻进去六十多人,但都是妇女和小孩。刚刚挡好洞口,敌人已占领了全村。人们都提心吊胆,个个都捏着一把汗,我们虽然很小,但也因多次受惊,已懂得一些事了,洞里虽然又黑又闷,人挨着人,又是个大热天,我们这些孩子都紧闭小嘴,一声也不敢吭。个个满头大汗,都团卧在潮湿的泥土地上。此时人们饥也不顾、渴也不觉、热也不怕,最担心的是怕被敌人发现。小弟弟躺在妈妈的怀里,我和二哥紧偎在母亲的身边。就这样,一个白天过去了,听大人们说外边的天已黑下来了。这样一直熬到第二天的上午,洞里突然骚动起来。人们从气孔里望到鬼子在地洞的附近到处察看。“坏了、坏了,敌人发现了我们在这里。”不知谁小声地这样说了一句。于是洞里的人们立刻紧张起来。母亲紧紧抱着小弟,一会儿摸摸我的小脑袋,一会儿拉拉二哥的胳膊。后来就听到“咚、咚、咚”的响声,分明是敌人已经动手刨我们的窑洞了。不过窑洞的机关很多,三弯三拐,敌人难以找到一个捷径,四处乱刨乱挖,“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洞里的人们越挨越紧。敌人从上午一直挖到下午,太阳西下的时候,窑洞终于被敌人挖开了。可怜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女和小孩一起被赶了出来,傍山的阳光晃得我们睁不开眼睛。老的小的总共六十多人,最老的是程家的八奶、拐场儿崔水堂的祖母都已七十多岁。被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赶进村里一个围墙高高的猪圈里边,墙头上站了岗,明晃晃的刺刀在斜阳里闪着寒光,是那么阴森可怕,街道上来回跑着日军的马匹,杀气腾腾。我们都已两天多汤水不到肚里了,饥渴难耐,昏昏沉沉,多数都躺在了粪土上。日军看我们个个蓬头垢面,憔悴不堪又浑身粪土连眼都睁不开,都跟半死人一样。大概猜到我们都饿坏了。农历七月下旬梨果即将成熟,天快黑下来的时候,敌人弄来几筐梨儿果子从墙头上倒下来,我们都爬起来抢着吃。梨果上滚了猪粪也顾不得脏,抓起来胡乱地在衣襟上一抹就啃着吃。除了口里吃的,又抓着往身上装。我和二哥爬在地上乱抓,抓着了就给母亲往口袋里装。三岁的小弟弟见人们在乱抢,也爬在粪土上伸着小手去抓,抓着一个就往嘴里塞,猪粪抹了一脸一嘴。母亲流着眼泪将她抱起来,给他擦去嘴上脸上的粪土。因为落入魔掌,人们已经失去生的希望。无奈饥渴难耐,只要有口冷水喝,有口东西吃就是万幸。

  天慢慢黑下来,鬼子在村上挂起了汽油灯。街上的日军来来往往不知在忙什么。关在猪圈里的人们在汽灯光的照射下东倒西歪,忍受着饥饿和干渴,心里思念着只有一死了,不是饿死渴死,就是被敌人杀死。人们疲惫的眼睛里充满着恐怖和憎恨,思念着在战乱中失去的亲人,不知他们是不是也被敌人抓去或被杀害?我们母子思念着父亲和民兵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在抗日二高小上学的大哥能安全吗?水堂的母亲两眼紧盯他家的二麻花牛拴在一棵树上啃吃着地上的蒿草,老人心疼地想着,敌人肯定会杀了她的二麻花牛,那是她家的半份家当啊!猪圈北面高处是一处土窑楼的院子,窑楼上挂着汽灯,灯光从窗纸里照射出来,房子里住着敌人的指挥部。夜静了从远处传来说唱鼓书的声音,这是日军在娱乐。我们正迷迷糊糊半醒半睡时,猪圈里突然骚动起来,我们被惊醒,两个年轻媳妇大声哭嚎,挣扎着被日军连拖带架地送往上面指挥部去了。

  我们在猪圈里被关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敌人把我们赶出来转移到南街一家财主从德公的院子里,前后门都站了岗。不一会儿从后面走出一名军官,身上一丝不挂,脚上穿着拖鞋,小腹裆里拴着一块洋布,长相又白又胖个子不高,他坐在凳子上给我们训话,我们这些小孩只听着呜哩哇啦不知说的什么,翻译官说,皇军长官讲,今天下午要把你们统统杀掉。面对敌人的威胁,我们多么盼望八路军和民兵们突然一下子打回来,一举消灭这些杀人放火的东洋恶魔,把我们从死亡线上解救出来。

  两个被抓来民夫给日军铡草、担水、劈柴、煮饭、饮马,看情况敌人已经信任他们了。我们被关的六十多人,都是日军进村没有跑脱的老弱妇幼,中间没有一个男子汉。几天来被折磨的跟半死人一样。日军估计到我们中间不可能有什么八路军、民兵或干部、老的老、小的小一时跑不了,后来放松了看管,只留下一个伪军和那两个民夫看管我们。那两个民夫非常同情我们。其中一个民夫给那个伪军提议,说是这些人们已经四、五天没有吃饭了,还是让他们自己动手去搞些吃的。同时还找来了簸箕、笤帚,又从财主家的粮屯挖出了玉米。饥饿的人们听说要搞吃的,顿时有了些劲儿,几个机灵的人们立刻站起来争先报告去找石磨、找碾子,边说边端着粮食,拿着笤帚就往门外走。约摸过了两袋烟功夫,又有几个人说是愿意出去帮他们推碾子,那个民兵挥挥手说:“快去快回,于是又有几个人出去了。九岁的二哥跟着这些人出去,看见他们都从巷道里跑了。他返回来悄悄告诉母亲让母亲也跟着出去,由于一线生的希望,鼓起了母亲的勇气,她对那个民夫说:“外边就是我们家,有碾有磨,我也帮他们去推推碾子”。民夫点头同意。母亲带着我们弟兄三个出了大门,看见街上没有日军,街面上到处都是破锅烂盆、案板菜刀、抿床碗筷、死猫烂狗、鸡儿毛、猪骨头,扁担水桶扔在街上,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我们无暇顾及这些,路东有个小巷口不是很深,巷口外就是长畛滩,农历七月,庄稼正旺,高粱玉米一望无际。我们迅速钻进巷口穿入长畛滩的青纱帐里,终于逃出了虎口,有了一条生路。当年雨水充足,因为战乱,种田人没有时间加锄除草,庄稼地里长着半人多高的灰菜,这是喂猪的好饲草,所以老百姓叫猪草,往日里是割回去喂猪的。人们常说饥不择食,我们这些饿得半死的人一见满地嫩绿的灰菜,如获至宝,一边往出走着一边顺手采掐着嫩绿的灰菜枝叶塞进嘴里吃起来,又充饥又解渴,这不是猪草,是美味佳肴,是救命的灵芝。我们钻在青纱帐里,由于过度饥渴,头晕眼糊,两腿无力,辨不清方向,边走边吃,天已黑下来了,也没有走出去,只好躺在地里住了一夜,听着村上不断的枪声和日军战马的嘶叫。直到2日天明,才辨清东西南北,紧赶紧朝着早晨的阳光走去,淌过浊漳河水到了监漳对面的杨桃湾村。后来听说,其余的人们也都陆续跑了。事后才知道,那两个民夫不是敌人抓来的,而是抗日武工队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人员。

  这次日军占领监漳以后,我抗日部队在西面的武家岭、鼓楼角、洞则上等高处分散打游击,他们遵照毛主席“敌住我扰”的方针,在监漳村民兵的密切配合下,几次夜袭驻监漳的日军,抹了敌人的岗哨,在村中的戏台上夺了日军的机枪,掷弹筒和大批子弹,使敌人日夜不得安宁,住了半个月时间就自动撤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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