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的故事
2018-05-18 14:28:00   作者:武乡 王照骞    点击:

  晚饭后,我们一伙年轻人正聚在武志瑾老大伯的院子里,听他讲述民兵斗争的故事。忽然新民哥提着一枝枪跑进来说:“武大伯,今晚该我去巡夜,连长还发給我一支枪呢!”说着,他把枪向前—举:“你们瞧,还是支‘三八’式呢!”武大伯接过这支油光闪亮的步枪,仔细端详了一阵,仰望着碧空里闪闪烁烁的繁星,似乎沉浸在回忆的海洋中……

  “……抗日战争时期,我也有过这么一枝枪。”武大伯那布满皱纹的黝黑色脸庞上,闪闪发光的眼睛,缓慢地转来转去,开始叙述那动人的往事——

  抗日时期,咱这地处沁(县)、襄(垣)、武(乡)三县交界处的漆树坡村,真可够活跃了。村上住着抗日区公所和路南办事处。八路军、游击队也常在这三角地带跟日本鬼子周旋。咱村的民兵也不断袭击敌人。但因“洋枪”少,大都使用土枪、土炮和红缨枪这“土货”跟鬼子斗。当时,枪对民兵们来说,真比任何东西都宝贵。就连我这个老羊工,也是白天黑夜盼望有—支枪。

  为了一枝枪,我多次去找铁英区长。他总是耐心而严肃地说:“老武啊,现在枪支弹药很困难,必须瞅机会袭击敌人,夺取枪支,武装自己。”他瞧了我一眼,又说:“不过,你这个火性子遇事可要冷静点。虽说你是个闹拳术的武把子,但在一般情况下,可千万别轻举妄动啊……”我点点头,把这些话牢记在心里。

  1942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大地一片漆黑。我给游击队送信回来,身子困软,时冷时热,大概是感冒了!我躺在被窝里进入了梦乡。突然,一阵敲门声和粗鲁的叫骂声把我惊醒。长期的战斗锻炼,使我意识到这是敌人来啦!我呼地爬起来,急忙拿了把菜刀,从厕所墙头上跳了出去。在漆黑中,凭着熟悉的地形,忍住周身的难受,跑呀跑。可鬼子已在身后死命追。敌人快追上了!我急中生智,把菜刀使劲向后—扔,只听“呀”的一声。可鬼子还是一个劲儿追。我一拐弯,跑下石坡,脚一滑,一头栽倒在石坡里。我使劲挣扎,却没爬起来,就这样落入了敌手。

  在回村的路上,我被鬼子推得踉踉跄跄,倒下去爬起来,全身滚成个“泥人”。走了一会,月牙儿从乌云里钻出来,我模模糊糊的看见前前后后四五个端着刺刀的鬼子,把我夹在中间。但不知怎么,一见敌人手中的“三八”式大盖枪,我竟忘记了惧怕,又把心思集中到枪上了。心想:从鬼子手中夺一支枪多好呀。但又转念:这怎么行啊,敌多我寡,一动手不作了无谓的牺牲吗?这时,铁英区长的话又涌上心来:“冷静、沉着、万勿轻举妄动……”

  鬼子问我区游击队到哪里了?这下可把我提醒了!我想:游击队爬在北山上,下边面对老虎崖,那地方我小时放羊走熟了,崖头大,路又小,好下难上。跳在崖下,从上边就连枪也打不下去。我把鬼子诳下去,一来夺枪逃跑,二来叫游击队居高临下痛痛地敲打狗日们一顿。

  于是,我对鬼子说:“老虎崖下有几十个游击队埋伏着。”敌人便让我带着到了老虎崖顶上,我又说:“太君,人多目标大,容易被游击队发现,况且下边路小,又安有地雷,先让一个弟兄和我出崖边侦察一下。”可是日本军官那想信伪军呢!他派了个日本兵,紧跟在我身后。狗杂种见我双手反绑,腿也跌拐了,于是毫不在意地把枪夹在腋下,大摇大摆地走着。可我的心却象拉满了弓的弦,紧綳绷的。到了崖边,我见鬼子向崖边观望,连向崖下一指:“老总,你看那草丛里不是露着枪头吗?”那家伙顺着我指的方向正瞧,我一耸膀子,猛地将狗日的推下去了。随即两臂一撑弄断绑绳,就从另一边的草坡滚到崖下。上边的大队鬼子赶到,见他的喽啰被推下深谷,直朝崖下打枪,可怎么也打不到崖根。

  那家伙跌到崖下来了个“嘴吭泥”。我见那狗杂种爬起来正要去拿丢在一边的“三八”枪,便一纵身来了个“猛虎扑食”,将鬼子兵兜肚踢倒,侧身去抓枪身。那家伙又二次猛扑过来,我趁势一闪,让他来了个“狗吃屎”,又顺手掐住他的脖子,握紧拳头,朝他的太阳穴上狠狠一击,结束了他的狗命。

  这时,我头上青筋直冒,浑身热得像着了火;耳朵里嗡嗡直响,心象打战鼓似的,简直要跳出来了。

  我紧握住“三八”大盖枪,正要向沟外跑,只听得大队鬼子,哇呀哇呀地压下来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子,端起带刺刀的“三八”枪试试,心想:狗杂种下来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时,东方发白,天快亮了。突然,北山上的枪声大响了。我知道是咱游击队在收拾敌人了,便站在崖根边歇边听,只听得上面敌人呼爹唤娘。我情不自禁地呼喊起来:“同志们,打啊……”不知怎么,我的劲头又来了。背起枪贴着崖根,朝北山边跑去……

  武大伯讲到这里,松了口气,紧张的神情转为满面笑容,他站起来展了展腰……

  月亮爬上了树梢,村中响起了召开社员大会的广播声,故事只得这样结束了。

——刊自1961年1月《山西日报》:《汾水》文艺副刊创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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