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好老汉——悼念西戎老师
2017-11-14 08:52:00   点击:

长治 崔巍

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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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一帧弥足珍贵的老照片。

  照片上,我正陪时任省作协主席的西戎老师在黄崖洞的一个山凹里采访一位当地山民。照片摄于1986年秋天。每当重睹照片,便会往事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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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话长。

  先从西戎老师对我关爱、呵护说起吧。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与钮宇大合写的长篇小说《爱与恨》问世了。由于作品直击“农业学大寨”造成的民瘼、民怨,且印数高达28万余册,不仅在社会上有了一定的影响,也引起了省作协的老领导马峰、西戎的关注。很快我就收到了两位老师的来信。马老的信,言简意赅,主要是肯定了作品及时反映现实的价值和意义;西戎的信则有千余字,在肯定作品的同时,也给我这个初踏文苑的晚辈讲了不少勉言诫语。信中那种对晚辈的关爱与呵护,令我十分感动。从此,我便把他视作良师益友,有了频繁的书信往来与登门受教的走动。

  西老仙逝后,在出的第一本纪念集《我们的良师益友》中,共遴选了他给众多弟子们四十余封信。其中,遴选最多的,当数给我的信,有十封之多,占总数近四分之一。

  聚首时,西老曾不止一次对我说:“太行山是咱共产党人抗日的大本营。小崔,啥时有了机会.我专门去跑一趟,由你陪我转转!”可惜阴差阳错,一直没碰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到了1986年秋天,机会来了!

  机会是在“太行山断裂”(赵瑜语)后,原晋东南地区文联归了晋城市。建市伊始,要召开首届文代会,却连个开会的大宾馆也找不下,只好把会开在原地委所辖的太行宾馆。省作协领导受邀参会,这样,西老的太行之行就兑现了。

  会议间隙,我便领着西老和作协参会的一干人马,向黎城县黄崖洞出发了。

  所以要到黄崖洞,是因抗日期间,黄崖洞最有讲头说头。这也是西老最感兴趣的地方。所以,一上路我就给他讲围绕黄崖洞保卫战的诸般往事,一直讲到车过西井一带,西老瞥见外面的大山,这才轻声对我说:“我和你马烽老师熟悉的是吕梁山里的抗日,那里的山.其实是丘岭;这里的山,才是真正的大山。”到了黄崖洞脚下,仰视那壁立的山峰,西老再次浩叹,“真正是铜墙铁壁啊”!步入瓮圪廊,那隐天蔽日的高峻,和那弯来拐去的幽深,更令西老着迷。问道:“你路上说,黄崖洞保卫战,双方死亡人数是六比一?”我说:“是的,这是八路军在敌后抗日最辉煌的战绩了。

  作为一个以写抗日战争小说《吕梁英雄传》而蜚声文坛的著名作家,我发现,西老一来到黄崖洞,就特别兴奋。当走到烈士崔振芳在黄崖洞保卫战中,扼守要津,奋勇杀敌,壮烈殉国处,西老垂首沉默了良久,忽又抬手招呼同行众 人,“来来来,咱在这里照个像”。

  这张照片后来被选入第二本纪念集《西戎图志》中。

  时值秋老虎正发威时辰,同行者一上到黄崖洞腹地就找阴凉处歇脚了。西老则精神抖擞,全然忘却已逾花甲之龄,非要探看一下取名黄崖洞的洞穴。于是我和曹平安便伴他朝取名处走。走到一个背阴处,西老若有所思,问道:“小崔,这里有人家吗?”我回说“有”。他便说:“要是能有个当地老乡,给咱说说当年黄崖洞保卫战往事就好了。”我知道,当地山民都散佚在西南面的山崖下,此时正是烈日当空,山民们肯定都在石板屋里歇晌哩,要见他们不容易。没想到西老的话早被曹平安听见。很快,他就机敏地发现了不远处的玉米地有个山民劳作的身影。于是,就有了照片上“采访”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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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进行得并不顺利。

  先是那位山民怕耽误农事,不肯答应。后来千呼万唤,这才迟迟艾艾走出来,却又拘谨得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西老见状,早送上一句:“老乡,你辛苦了!”声音里满含慈祥,脸上则浮现出蔼然的长者神情。接着,又躬身给山民递烟、点烟。这一躬一递一点,山民受了感动,拘谨顿消,终于坐了下来,接受采访了。

  原以为,这下可以有问有答了,万没想到,采访一开始就卡了壳儿。

  西老是想问当年抗日往事哩,这位山民却生在红旗下,长在集体化,不熟悉抗日那段刀光剑影的历史。他经历的是合作化、公社化、大跃进、大锅饭、农业学大寨、大寨记工法、七斗八斗、还有什么割资本主义尾巴......诸般不堪回首的、饥饿困顿的日子。话不投机半句多。西老马上调整思路,问:“天气这么热,你也不歇歇晌?“山民不假思索,马上底气十足地回答:“现在是给自家受哩,庄稼人还能怕热?”言犹未尽,又眉头一皱,皱出一句:“吃大锅饭那阵儿才歇晌哩,一歇歇到日头爷下山......”

  “哦......”西老长长儿沉吟一声,转瞬间又问道:“那你就说说承包责任制的事吧!”

  山民猛吸一口烟,一口气说了十几种好处,西老听得也兴奋起来,便把胳膊支在膝盖上,伸出食指插话到:“你是说现在不仅吃饱了肚子,而且还有这么一大堆好处?”

  曹平安不愧是摄影家。他就是在这个瞬间,敏捷地按下了快门,定格了此情此景!照片堪称神形兼备。西老的喜悦,山民的怡然自得,我的聚精会神,一言以蔽之,真是一张可遇而不可求的好照片!

3

  拂去岁月的尘埃,我依然记得,西老当时调整思路,撇开抗日往事,转轴拨弦,回到眼前农事,堪称“未成曲调先有情”。正是这先有情,才拨动了山民的心弦,向我们吐露了真实的心声。

  西老有人民作家的美誉,是与其他四老一齐被省政府授予的。他无愧于这称号。这次采访,这张老照片就是佐证。

  更感人的一幕,是在返回的路上。西老再没说抗日往事,而是兴致勃勃地转到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的巨变上。他说,建国后,我也和你马老师一 样,写了不少紧跟形势,歌颂合作化、集体化的作品。那是时代的使然,谁也休想脱逃。但是,当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已经根据国情实事求是,拨正了航向,有些人仍恋栈往昔那“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的坑农害农的路子,就从情理上说不通了。你说,那草是人吃的吗?那是把人当牲口了啊!

  西老说时,满含深情,带着内心的热烫。那热烫,也烫热了我的心。记得他的高足,著名作家韩石山曾对我说过,晋南一带,把心地善良,年高德劭的男人称为“好老汉”。我的家乡武乡,也是这么赞誉老男人的。于是,我不由地默声对西老念叨出“真是一个好老汉!”

  谨以此文追悼西戎先师——一个永远与农民贴心的好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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